近些年来白先勇频繁地活动于中国大陆的各个城市,为着他魂牵梦绕的昆曲还是为了一尝昨日的旧梦,更或者是暮年生涯的无趣促使他的远游与还乡,不得而知。少时的英俊、青年的儒雅、壮年的温和及至如今,只剩下几分娘娘腔的作态,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。为着这个,我不忍看他频频出现于电视荧幕前,可见年老出昏招是常有的事了。
有一次,他在一篇文章中写到,87年回上海时请上海昆剧院的朋友吃饭,昆剧院把饭局地点定在了越友餐厅,而那里恰好是白先勇从前的家。曾经的白公馆成了上海越剧院,白先勇原来的卧室成了院长袁雪芬的办公室。白先勇请客的小包房就是他小时候吃饭的小客厅。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十年后对来,第一次请客就请到自己家里去。白的小说中不乏还乡的语境,而这一次还乡,在他心里,又是怎样的游园惊梦呢,我很好奇。
张国荣去世后关于纪念他的文章铺天盖地,谈及他的感性一面时多引用他看白先勇的《树犹如此》一事,我也跟风地去看过《树犹如此》一文,只是当时我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悲哀中,只觉得好,并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。今日重读,才渐渐体会到娓娓道来的好处了,它不是让你警醒的,而是慢慢沉浸其中的,及至最后,待读到“美中不足的是,抬眼望,总看见园中西隅,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,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,缺口当中,映着湛湛青空,悠悠白云,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”时,那种悼亡的痛终于沉沉袭来,变为压在心头吐不出去的一口气了。有篇评论文章说该文是“不着一字尽风流”,恰是如此的。
少年时看白先勇的小说,尤其是台北人那个专辑,文中篇篇优美,字字珠玑,只是不明白的是,为什么其中的人物无论怎样的背景都透着沉重的不予言说的悲哀,也许是有着“旧时王谢堂前燕”的悲哀的,但其实更隐喻的,是作者本身的同性恋情结。
